上週接到電話,大陸的電話號碼,按下通話鍵,傳來的是你太太的聲音,「你好,我是德國的太太......」,當下我就知道事情不妙,不然打電話給我的不會是你太太而應該是你自己。但還是希望「只是」得癌症所以要問我事情之類的,但接下來,你太太就啜泣著在電話另一端告訴我你心肌梗塞突然過世的消息。

 

腦袋頓時有點天旋地轉,但強打起精神,振作自己,繼續聽電話。聽你太太敘述你過世的過程:週末去打籃球,熱身好一陣子,輪到你上場,一個play,突然倒地昏迷,現場球友立刻CPR急救,送醫後繼續急救兩小時,但依然沒有能將你搶救回來,就此天人永隔,離開你親愛的家人。

 

我們大學同窗四年,大學時都愛打籃球,一起打班隊打系隊;但我其實沒想到你到現在還能打籃球,我膝蓋早就不行,已經高掛球鞋五、六年,現在只能甩甩手騎騎腳踏車了。但聽說你體能保持很好,體重只有65公斤,每週都還固定租球場跟同事朋友一起打球。

 

而最後,你就倒在你愛的籃球場上。你太太說,你過世時臉上還帶著安詳笑容,因為正在作自己喜愛的事情。

 

沒有任何病史,每年健康檢查都很OK,但一個猝不及防的心肌梗塞發作,就讓五十出頭年紀的你離開人世。照你太太的說法,過世兩三天之後你的眉頭才皺起來,或許終於搞清楚自己發生什麼事情,當然會有不捨與不甘。

 

不捨啊!你在大陸14年了,我們也已經有好幾年沒有見過面,我問你太太,孩子多大了?回答我有一個高二的女兒,兩個雙胞胎男生今年小學五年級。我依稀記得生下雙胞胎的這件事情,但沒想到時間一晃,已經小五了。但話又說回來,小學五年級失去父親,也還是好早好早啊!但相對於孩子們對你的不捨,我想你對孩子們跟太太的不捨應該是更大吧!

 

我想到自己15年前發現罹癌,當時我36歲,在醫院聽完醫師的宣告,我回到家裡,進到客廳,看到當時8歲、7歲、跟5歲的三個孩子在客廳玩,我繞過孩子走到廚房,抱著太太開始哭泣;想到這麼小的孩子或許就要失去父親,捨不得啊!但更捨不得的根本是我自己,我不想離開他們啊!好想跟他們在一起,看他們長大,唸書、畢業、工作、結婚、生子。我想如果你有時間面對,肯定有一樣的感覺,但猝不及防的心肌梗塞唯一好處,或許就是不用受苦也沒有時間讓我們想東想西感傷悲嘆,瞬間離世讓家人錯愕,但瞬間離世對死者來說,或許也是一種blessing,只是這個blessing好像來得早了一點......。

 

很懊悔這幾年沒有更積極的聯繫碰面,忙碌、懶惰、你人一直在大陸,這些都是理由,但所有的理由,碰到這個突然的死訊,都只能變成懊悔。我找出也很多年沒有聯絡的幾位大學同學的電話,一通一通的打。跟大家道歉,不好意思,好久沒有聯繫了,一聯絡就是這樣哀傷的消息。「我們的同學林德國前幾天心肌梗塞過世了,下週要舉行告別式......」

 

我們大學畢業之後有一段時間大家常常碰面,特別是在同學的婚禮上。但結婚潮當然早已結束,還有的話應該是再婚吧!(是說又不是演藝人員或富豪大亨,再婚應該不會辦得太大請太多人......)到現在五十幾歲了,我想大學同學再來要碰面,極有可能都是這類的場合。悲傷,但是不可避免,我們都已步入中年,再來即將成為老年(OK,或許熟齡是好一點的名詞),生老病死的人生階段已經來到後面,再來就是生病跟死亡,中間或許夾雜子女成長、婚姻、生出下一代做阿公阿嬤的喜樂,但生病跟死亡將會如影隨形的跟著我們每一個人,沒有人逃得過。

 

喔!或許只有德國你逃過了生病,你完全沒有生病,直接跳進了死亡。How lucky you are…...。

 

下午花了點時間,翻出一些我們以前和拍的照片。我們大學時代的記錄影像,哇!多麼的青春、健康、充滿活力,就跟我兒子、女兒現在的年紀一樣,想想真是不可思議。有幾張照片還有你太太出現。這更厲害,你們從大學時代相識相戀,然後結婚生子一直攜手到現在,超過30年了。

 

30年。其實我們明年就大學畢業滿30年了,原本有想過應該來辦個畢業30年同學會,但你已經無法出席。不只你,曾月嬌、沈炳賢也更早過世同樣不可能出席。前天來參加告別式的同學說,30年同學會,可能要來點名,看看多少人走了?還剩下幾位。因為說不定有些人離世我們還沒被通知根本不知道......。

 

來參加告別式的5位同學是鎮定的,大家都五十多歲了,可以成熟的接受這個事情。但當進到告別式的會場,看著你帶著笑容的照片掛在前方,心情開始複雜。到鞠完躬家屬答禮,你太太哭紅著眼睛說:「真沒想到再次碰面是在這種場合......」所有同學不禁鼻酸。

 

是的,真的沒想到,最健康的你,就這樣瞬間離我們而去。

 

 

大學班隊的照片,照片中已經有兩位同學離開人世,德國,沒想到你還能打籃球,最後倒在籃球場上。

 

 

那個時代,髮型跟眼鏡都跟現代的流行已經不太一樣了。照片中其他人還好嗎?

 

 

這張我超喜歡,畢業旅行在野溪溫泉裡面拍的,你的嘴巴張得最開,笑得最燦爛。

 

 

 

這是1985年你的生日慶生會,在我家辦的耶!為什麼你的慶生會會辦在我家?我已經完全忘了。但看照片,來了好多人(不只這張照片中的人),證明你的好人緣啊!

 

 

 

去苗栗玩,你帶著女友,也就是現在的太太,這張照片,見證超過30年的夫妻感情。

 
 
 
你站在前面,你先走一步。人生就是這樣,有先有後。等等,我們隨後就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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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運動但跑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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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essica1128
  • 好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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