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圖與內文......一點關係都沒有)

 

 

媽媽心臟病突發住院,雖然完全打亂我們的生活,但幸好這段時間正是里約奧運轉播工作剛結束,博斯網球台這邊則因為適逢被其他台拿走轉播權的美國網球公開賽進行時間,也不會發工作給我,因此我完全沒事,就每天在醫院陪老媽。

 

醫院我是熟門熟路了,自己開過兩次刀,每次都住個十幾二十天,所以該怎麼處理病人需求、怎麼跟醫護人員溝通(除了主治醫師以外......)、記錄該怎麼寫、東西怎麼使用要倒哪裡丟哪裡都算是很清楚。每天就是早上10點左右到接班在醫院陪媽媽過夜的妹妹,然後晚上9點左右另一個妹妹(有兩個妹妹可以輪班)會來替我讓我回家。


 

我們住的是單人病房,當然自費額比較高但是比較不受干擾,也不會干擾到別人,這是我覺得這次住院錢花得最值得的地方。

 

在醫院陪伴的時間我帶著書,終於有時間可以消化幾本買了好久但一直沒有時間跟動力看的書籍,手機可以保持跟外界聯繫,還一定會在病房甩手;平常每天甩手40分鐘,這十多天媽媽住院的日子可以加碼到一小時,反正空閒時間多啊!

 

媽媽管子拔掉、體力精神比較恢復之後,也開始可以母子聊聊天,平常很少有機會像這樣子就我們母子兩個人聊天其實,想一想這幾年跟媽媽難得單獨連續講話超過10分鐘的......。

 

總之住院這些日子媽媽很苦,但也漸入佳境慢慢康復,一切算是順利。


 

但有一點比較麻煩的是探病的訪客的問題。媽媽很不喜歡人家來看,她一來不想麻煩人家,也最不喜歡欠人家人情;二來老媽很在意自己的形象,躺在病床上穿著難看斃的病人服頭髮雜亂臉上也不太可能化妝床緣還掛著尿袋,正是完全沒形象可言的時候;再者媽媽是心臟病入院,在加護病房待了五天後轉到普通病房,身體虛弱精神體力尚未恢復可想而知。

 

綜合以上所述,我們希望在病房就只有媽媽的直系家人再加上媳婦女婿(其實我媽對於形象的堅持維護到連女婿都不太想讓他們看到她的狼狽模樣),對於其他親友要來探視的提議,除非是親如家人否則都儘量委婉(well, 我妹妹們比較委婉,我可是會直接罵人的!)的拒絕,拜託大家讓媽媽多休息。

 

但這裡有幾個問題,第一,媽媽雖然不喜歡麻煩人家不喜歡欠人家人情,但是她在教會根本就是關懷組的資深組員,幾十年來專門負責探視鰥寡孤獨者跟病人,婚喪喜慶無役不與,全教會的人幾乎都欠她人情,一得知她住院,幾乎人人都覺得應該到醫院來看她。

 

第二是何謂「親如家人」?用誰的定義?是我覺得?我妹妹覺得?還是我媽媽覺得這些人是親如家人可以到訪?從我這一向孤僻的長子的立場,我們家人就是除了媽媽以外一共13個人,其他人通通不用來了啦!但從我媽媽的立場,教會一些很熟的姊妹啦!每週一起爬山的媽媽們啦!一些常常一起吃飯的朋友啦!我從來沒見過的乾兒子啦!這些好像都不好意思拒絕他們探視。

 

第三個問題是,就算我們委婉說不用,但有的人聽得懂,有的人聽不懂。聽得懂的人我們真的萬分感謝您的善解人意,也感謝您以禱告代替探視。但對於聽不懂堅持要來的人,我們還真是完全沒輒......。

 

有多少這樣子的人?

 

答案是......很不少。


 

從加護病房開始,這個問題就開始困擾。拜託,在加護病房一天只有兩次親屬探視時間每次只有半小時然後同時只有兩個人可以進去;媽媽口裡插管、鼻子也差著鼻胃管,帶著氧氣罩。不能講話神情困頓,只能夠用白板筆談。這半小時的時間我們三兄妹輪流進去跟媽媽筆談,握著她的手給祂一些支持,從護士得知一些訊息,需要買什麼東西等護士會給我們單子,碰到醫生的話再討論一些病情,最後幫媽媽禱告。這麼有限的時間,但還是有人得知消息到加護病房來探病,人都來了感覺好像必須讓他(她)進去看到人,但時間名額都有限啊!而其他人進去能跟媽媽說什麼呢?「加油!」(?)

 

幸好加護病房時期來訪的人不多,但轉到普通病房,那就變成病人及家屬苦難的開始。打電話詢問我們子女說可不可以來探視的人,我們感謝你。經過說明,多數人瞭解就留步不來的。有少數堅持要來,我們衡量親疏,也就同意了,我們有準備的時間來探病總是比較好處理一點。但很多人也不打電話聯絡,就直接來到病房門口敲門進來。我們家屬在病房裡面或許正在用餐或許正在睡覺或許正在閉目養神或許病患正在如廁或許就只是看著有趣的日本節目,但這一切,隨著一個敲門聲就通通被打斷。有的我認識,有的我根本不認識,但通通要見我媽媽,我總不能擋在門口不讓他們進來(其實我很想)。進來的人有的很有sense有的完全沒有sense,有sense的人知道輕聲幾句關切然後速戰速決告辭離開,「不好意思,那就讓您休息。」這些人我也感謝;但有些沒有sense的人......

 

「沒關係沒關係,我今天都沒事,我可以陪你聊天。」(是你要病人陪你聊天吧!)

 

「我已經叫司機兩個小時之後再來接我,我們可以慢慢聊。」(誰要跟你慢慢聊啊?病人需要的是休息啊!我媽是心臟病住院,不是痔瘡開刀住院啊!)

 

「我明天再來,我家很近,我來很方便,沒有問題。」(誰管你方不方便,問題是我們病患跟家屬方不方便吧!)

 

「我明天帶午餐來,我們可以一起吃飯。」(這是到病房野餐的概念嗎?)


 

再來就是探病伴手禮的問題。雞精我媽媽根本不敢喝(我也不敢喝),但收到了好幾盒好意的雞精。燕窩也不少,水果更是堆積如山。一開始我還會拆開包裝放在冰箱,每天削一粒水梨給媽媽吃(我自己也吃啦!嗯......可能我吃的還比較多......),但再來冰箱根本放不下,我還要找地方藏以免後來探病的人提著類似的東西進來會尷尬。到最後也不用擔心尷不尷尬了,我的作法變成,收下你的伴手禮,然後回送你一盒別人帶來的水果,不然怎麼辦?吃不完會壞掉的。拜託拜託你幫我帶一盒水果回家,算是幫我解決一個問題。

 

你們知道你們送的禮物的下場是這樣子嗎?我就轉送給後來來探病的人帶回去!


 

其實在醫院我們不缺吃的不缺喝的,怎麼可能會缺呢?病患根本吃不多啊!醫院伙食配得好好的,然後該吃的藥排得滿滿的,不需要也沒辦法額外吃太多東西。真的媽媽有想吃的東西也不會是這些,她告訴我我出去買就是了。

 

然後我們家屬跟病人待在醫院真的很累,拜託你不要來讓我們還需要陪著笑臉接待了。在媽媽跟在自己家人前,我們有家人獨有輕鬆的相處模式,那是比較不會累,很直接的。但是只要有外人在,不管你覺得跟我們多熟,就必須要切換到待客模式,耗用的能量是不一樣的,會讓我們更快沒電的。

 

更別提還有待著不想走的,這次有位經典訪客就完全是「詹媽媽,我來陪你聊天......」這種模式,我翻臉走出病房在走廊的沙發上閉目養神等待,結果這位歐巴桑待在病房聊了2小時40分鐘才出來。我媽媽事後說,我一直趕她走叫她回去啊!但她就一直說沒關係,我反正沒事......。


 

謝天謝地,媽媽終於出院了。再度感謝大家的關心跟代禱,感謝大家對家屬的體諒。非常歡迎在媽媽身體康復精神比較好之後來找我媽媽,吃簡餐喝咖啡都OK啊!不要去太激烈的爬山也不要吃大餐就好。心血管堵塞的人真的該吃得素一點。


 

對我自己來說,我給自己未來的課題就是,一定要健康,千萬不要再生病住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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